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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改变了潘玉良的一生

时间:2005-8-20 来源:不详
    一九一六年初夏的一个夜晚,芜湖县城里最豪华的餐馆江上酒家,灯火辉煌,几盏雪亮的汽灯把宽敞的餐厅照耀得如同白昼。车声辚辚,彩轿顶顶,贾客要人,长袍马褂,都往这里云集。这是芜湖商界同仁举行盛宴,为新到任不久的海关监督潘赞化接风洗尘。
    潘监督年少英俊,风度翩翩,西装革履,光彩照人。他端坐在主宾席上,左边是米业巨贾李老板,右边是商界巨头马会长。在这群光头、毡帽、长衫、马褂中间,他有种鹤立鸡群的气度。
    正当厅内觥筹交错,与席者沉浸在醉语拳声之时,马会长起身说:“有酒岂能无丝竹歌弦助兴,潘大人虽是阅过大世面,见过洋美女,但未领略过我们小城女子的歌喉风韵,我已为欢迎大人的到来,物色了两个色、技绝伦的姑娘。”他神气活现地向身后一招手,两个怀抱琵琶,低头缓步的姑娘走了进来。
    潘大人被夹在两个小姑娘中间,感到有些不自在,宛若左右是两盆炭火,身上有种炙人的燥热。他不知怎样对待这两个还是孩子的姑娘,才不使她们感到受辱和不适。李老板谦恭地侧过身说:“潘大人,您点曲子吧!”潘监督如释重负地向左右两个姑娘淡淡一笑说?押“拣你们熟悉的弹唱吧!”玉良向小兰示意,她们轻拨琴弦,一曲《卜算子》古调就在餐厅内回荡:“不是爱风尘,似被前缘误。花落花开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去也终须去,住也如何住!若得山花插满头,莫问奴归处。”
    曲子重复了两次,悠远凄怨,渴望幸福和自由的旋律,在大厅内久久萦回。可是,这群听众中,却是和者寡,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美酒佳肴上,还有人悄声说“没味”。真正能理解这首词调思想和韵味的,只有潘大人。他没有料到这两个小姑娘还能弹出这样的雅调,更使他吃惊的是她们居然敢藉词曲抒发自己的情怀。他停杯默默良久之后,转向玉良,想考考她:“这是谁的词?”
    玉良喟然一声长叹:“一个和我们同样命运的人。”“我问的是她是谁?”潘大人执着地要她回答。“南宋天台营妓严蕊!”玉良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。你倒是有点学识。”潘大人也像是在自语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今天,她奉命陪潘大人出游,竟像个木头人一样,一点也不知道这些名胜故事,也讲不出它们的好处。然而潘大人没有因此轻看她,也没有只把她当作一个伴游的烟花女子,而是很耐心地给她讲述这些风景名胜的历史和典故。随着夕阳余晖的收起,白天荡漾在心头的愉悦都消退了,空虚、胆怯,一起向她袭来,使她感到一股沁骨的寒意。今晚,她是留在潘大人处,还是回去?
    “送张姑娘回去!”潘大人吩咐车夫的声音把她惊醒了。她跳下车,几乎是踉跄着来到潘大人跟前,双膝跪下:“大人,求求您,留下……”潘赞化没有想到这一着,慌忙伸出双手要扶她起来:“不要这样,还是回去吧!”玉良泪水盈盈,死死跪着不起来,赞化弯腰去牵她的双手,她就势匍匐在他手臂上,泣不成声断续地说:“大人……留下我吧!”
    这一幕,吸引了路过的人们,有人停步翘首,有人探问原因,潘监督有些着慌了,只得连声说:“先起来,进去再说吧!”
    玉良低着头,跟随着赞化走进了监督宅邸。他把她带进客室,让她在椅子上坐下,她在垂泪。家人送来了洗脸水,叫她擦泪,她也不动,只顾抽泣。潘赞化不知说什么好,在室内来回踱着。从昨天宴会上认识这个姑娘以来,她给他留下了可爱的印象,他同情她,怜惜她,从她们弹唱的那首词中,可以听到她们的痛苦心声和对自由的渴望,说心里话,他喜欢上了她,他还在心里悄悄把她比作一枝才出水的荷莲。是自己太善良,见了弱者就同情?还是错把鱼目当作珍珠?刚才的这幕表演,击碎了他心中的美好形象,莫非她的本性就是这样?一种受骗受辱的愤懑充塞了心胸,他突然在她的前面站住了,不客气地问:“我问你,留下来做什么?”
    一天多来,玉良还未见过潘大人动气,突然见他发怒,吓得双膝一跪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起来。这叫她怎么回答呢?她有口难开,有苦难吐,只有以哭泣代替回答。她一点不怨潘大人生气,他越动气,她就越觉得他是个好人,还对他产生了由衷的崇敬,也越不敢倾吐真情,也就越抽泣不止。可是潘大人却没有被她的哭声所动,她越哭,他越气,他认为这是她使出的伎俩,大凡这等女人都有这一招,小小的年纪,就会这一套,他恨恨地对她说:“我原是很同情你,可怜你,你却太不自重了!”这句话,说得玉良停止了哭泣,她霍地站了起来,毫不示弱地回答:“大人,算我有眼无珠,看错了人。我原以为大人是天下最好的人,认为只有大人能救我,所以求大人留下我!谁知我错了,天下是没有好人的!你也一样,今天,我纵一死,也不留恋世上什么了?”说完,噔噔就往外走。
    这几句话,像钉子样,钉在赞化的心上,他感到一阵隐痛,难道她有难言之隐?如果是这样,刚才那句话是过重了,伤了她的自尊心,她若由此走上绝路……赞化追了上来,急切地喊:“张姑娘,你回来!”
    玉良像没有听到那样,大步往外走,他见她没理睬,几步就跨到她的前头拦住了她,和善地说:“张姑娘!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话呢?回屋里坐下,如果相信我,就对我说真话,讲清你的难处。我潘某绝不是只讲好听的伪君子。”
    玉良原地未动,也毫无回转之意,只是身子有些摇晃,似有要倒之势,赞化见状,双手扶住玉良的两肩,强行扭转玉良身子说:“刚才我的话如果伤了你,就请原谅。”
    玉良听此,泪水又溢出了眼眶,低首慢步由赞化牵扶往回走,刚迈进客室,玉良突然站住了,转过身面向着赞化,惊恐的眼睛射出乞怜的光,呜咽着说:“大人,如果今天再被你赶回去,他们就要对我下毒手了!”“哦!为什么?”赞化暗暗吃惊,没想到问题还这样复杂。
    玉良犹疑了会儿,望了潘大人一眼,才鼓足勇气说:“他们把我当鱼食,想钓您潘大人上钩。一旦你喜欢上我,就来找你讨价还价,给他们货物过关行方便,否则就会以你狎妓不务关务来败坏你的名声。若是你不能迷上我,又把我赶回去,他们会怪我无能,不卖力,有意和他们作难,他们就要找流氓来糟蹋我。我知道,大人是正派人,留下我对您不利,还会玷污您的名声,我也不愿这样做,可是……也只有大人能救我呀!”玉良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地放声哭了。
    赞化急忙叫住:“我潘赞化也绝不是见死不救的懦夫!”他又叫来了老仆人,吩咐他在书房里开个铺,他在书房住,把卧室让给玉良。他们一道用过晚饭,赞化送玉良进了他的卧室,他告诉她:“你不用担心,就住在这里,饭有得吃,我还可以教你读书。他们不来催你回去,你就不要走……”
    赞化非常吃惊地感到玉良的接受能力这样强,理解得这样深刻透彻,有这等天资,他有些激动,宛如在一片沙漠中突然发现了一颗闪光的钻石那样惊喜。但他尽量抑制这种喜悦,没有让它喜形于色,而是重又坐了下来,继续教她一课。他坐在一旁,一面倾听她通读课文,一边信手翻着书案桌上的报纸。无意间,他的目光落在玉良画的那张荷花上。他拿过来,左右前后端详着,画虽然没有功力,既不像写意,也不似工笔,却画出了荷莲的风姿和情韵。不用问,就知道是玉良的作品,这又是他不曾料到的。他轻轻地叹了口气,在心里赞叹着:“过人的天资,天生的艺术素质,如果好好培植,倒是个有用之才!可惜呀,可惜!”接着他又长叹一声。
    这一声叹息,使玉良感到有些惊讶,她停止了诵读,迷惘地看了他一眼。当她发现他在端详她的画时,羞怯使她本能地伸出手想将画子抢过来。赞化眼疾,将画移开了。“画着玩的,大人见笑。”玉良羞答答地说。
    “画得不错,这个就送给我吧!你写个名字在上边。”玉良拿起笔在左上角写上了“张玉良”三个字。赞化一边看她题名,一边对她说:“你喜欢莲花,等它们到了开放的时候,我带你去陶圹观赏吧!”说完,拿着画纸就回书房去了。
    玉良目送着他,一丝无形的寂寞向她袭来。
关键字:马褂 琵琶 写意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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