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元”母钱　别走且留

　　丁福保先生早在60年前就曾说过：“吾国学者，往往好高鹜远，研究不彻底，患在无系统，重理想不重实际，即以泉学而论证……证诸实物无足征信。”此番高论犹熟于耳。钱币研究或盲目附从论资排辈，追珍罕求孤品；或各持己见互不服输——真所谓“文无第一、武无第二”！不从存世的大量古钱实物中去精心探讨多比较，去发现，能否解决千百年来留下的诸多问题？古钱储量那么大，然收集版别最丰的人不在中国却在日本，何因？在国内“普品不屑一顾”！国人难道人人要去日本学习和鉴赏中国古钱？
　　鉴别古钱母钱，必从普品版别开始。
　　母钱问题，并不象鉴别古钱真假那样，看一眼便知一二那么简单。目前仍有诸多问题，很值得我们去探讨研究。现代高科技再高明，红外线电子扫描电镜，只能透视出古钱之金属含量，至于母钱子钱之别，电镜恐也是无能为力，这仍需用我们的肉眼来观察审视以至确认。
　　《收藏》88期载《开元通宝母钱辨析》一文，有些地方须待商榷。该文列A、B、C 三枚开元钱图，称 A为“母钱”欠妥。首先指出，ABC 不是同版钱：A 与 B，其“通”字之“〓”部各自有别，一宽一窄；A 与 C，细测 A缘比 C缘宽，而除去缘部剩余钱肉部分大小又完全一致。既然 A定为“母钱”，相应的子钱的每个字每一笔都要小那么一丝米才是，“翻砂”后仅仅外缘收缩了，而钱肉（包括文字）部分没有收缩？既然三者不同版，其收缩率计算已无甚意义。
　　即使我找到了这种大、小同版的开元钱，也不能断其为母钱子钱关系。很显然，象 A这种短一元隔轮（缘稍宽者）钱，它同其他中一元、长一元类宽缘（早期铸）钱，径在26毫米以上的开元通宝一样，版式比较稀少。该类钱究属何性，有待深究。
　　余长期收罗和探究开元钱。目前所集，精美者按版别细分至少也有 300版（其中上仰月 200版）。隔轮式其铸造年代有纪年可查，从唐郑仁泰墓出土，故该版式在公元 664年以前已有铸造。这种版式乍看似乎雷同，然仅从大小来分，从23.7～26.2毫米粗分也有七等，鄙集五等。从“开”字看，乃有大开户、小开户、方口“井”、扁口“井”之分；“元”字之撇，钩有长短，弯直之别；“通”字“〓”部有宽窄，及开口大小不一，“走”字落笔上挑有斜有直，有的干脆不挑；“寳”字仅“贝”部就有高低肥瘦之别。从这种隔轮版开元钱整体观察，钱体有大小轻重厚薄、面文有粗细深浅挺缩，我们能把同版的大钱，称之为小钱之母？把细、深面文者，称之为粗、浅面文者之母？不能。因为开元钱精致有余众所周知，文字精细高挺，地章光整，有的外轮内侧及地章部分还残留有划痕，更有甚者外边和工呈鱼脊状，但这些都不足为奇。日本《上方钱帖》 487页，把一枚钱径为26.5毫米的开元通宝称为“母”，然其文字粗泛，特征平平。鄙藏开元钱径在26毫米以上者不少，有重 5.5克，钱面钱肉规范平整，但并非母钱。华光普《中国古钱目录》所载钱径在26毫米以上者也较常见，径27毫米，重 7.2克，才被称之为阔缘大型。可见，要说以上诸类精英开元为母钱，是否有点勉强？“母钱”缘宽，大比子钱，缘不可细，再者，大部分开元钱虽精美，较之有清以来之母钱，是否逊色不少？开元钱文字笔画断面直上直下无拔模斜度，小部分开元钱（指早期）虽略粗糙，但它比他朝制钱仍精细得多。我们的开元钱，其实是处在比“母钱”精美不足，比“子钱”又工致有余”之间的一种钱。这种绝妙现象，在铸造方法上定有根本性变革。
　　我们不能仅从明朝铸钱法有明文记载，就说唐朝铸钱也全是采用翻砂的。也有人提出说古人不可能用某种笨办法铸钱云云。说不定某些笨办法，尚蕴涵着大量的今人还未探明的未知科学呢！
　　早在春秋时期，我国就已经采用失蜡法铸造青铜器了。像开元通宝之面、背朝同一个方向偏移及平行移位等等迹象，可以给人以对照性启示。翻砂、钳夹、硬范铸钱，只能使钱体二面对错偏移，根本不可能形成开元钱这种偏移，这种同向、多向和平行偏移，用我们今天的物理、数学等知识来解释，它只能是在压制蜡样时才能够产生。当然，近现代机制币与开元钱之偏移，跨千余年而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它蕴涵了多少古人的心血和聪明智慧，谁还能说是笨办法呢？至于用蜡样造铸型等以后的一系列工序，古人定会有更高明的“笨办法”来解决，只是我们还未发现而已，说不定这种方法象王莽金错刀镶嵌工艺一样，已经失传。
　　据载，1999年 8月，在山西长治市炉坊巷首次发掘了一处国内最大的唐代铸钱遗址。在方圆2000平米的地下 4.5米深处，共发现三处用于铸钱的炉坑，出土罐装开元（占90％）、乾元钱千余公斤、陶土坩埚上千个以及铁质炉条、夹钳等。据称，在掘机挖挖的土中，不时伴有煤炭砂灰，这种砂灰是失蜡法造型用的，还是翻砂之砂？笔者不在现场，迫急之下，电话采访过长治市有关单位，据称连文博单位才集得几十斤。此如是翻砂铸钱遗址，应该有母钱（大批的）出现才是。再者，其固定砂型四周的“匡”之残迹呢？这二者都未见，是否为失蜡法铸钱遗址？因为蜡（样）极易熔化，不仅可反复使用，而且最重要的，它还是古代照明用的主要原料之一，绝不会随处随意丢弃。
　　至今，一些“母钱”问题一直还困绕着钱币研究。
　　清顺治雕母为何仅见一品？顺治通宝母钱发现绝少，有一种连水顺治版式，制作均精美光洁，“母钱”特征显见，但却很难找到同版式制钱。乾隆朝有一套小方口厚肉型雕母，是否仅作进呈样钱？有一次咸丰宝源局当十钱，品相绝美，初铸之质韵犹存，肉质内很明显有用硬质工具（非金属刀具）压刮，修整过的痕迹，此迹似为手工压制蜡（或泥）样之残留。
　　以上清钱中，不少“母钱”为何不见有其“子”？又，大批大批的“子钱”其“母”安在？
　　还有，崇宁通宝当十钱，为何60％都十分精美？大观通宝母钱如何鉴别？大批宋之制钱之母又该从何处找寻？
　　乾元重宝折十“母钱”为何与子钱一般大小？其收缩率怎又变成“厚”、“薄”了？
　　开元通宝之面背，70％以上都偏移（除去外缘的剩余地章的两面，经常不处在同一个圆心上）。清钱及乾隆通宝铸量多泛或为翻砂，工艺不精，却很少有偏移的制钱？
　　以上诸多疑点，令人不能不考虑，我国自唐至今千余年来古钱之铸造，并不只是用一种方法来完成的。我们干吗要把不是用母钱翻砂或印范的铸钱，硬是生拉强拽地给它安上一个“母钱”呢？
　　现在翻砂法仍在民间流行。笔者曾经跟踪求学于一位在枣阳翻砂作炊具的河南艺人，所见得益匪浅。像开元这种精度，翻砂法是无法达到的。同样，失蜡法铸造工艺，现代人的生活也离不了。像金银首饰的浇注制作，等等。这种“型”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被击碎之后也是细沫状，不也可以重复使用？
　　襄阳历来水陆交通便利，历代都有钱监钱局铸钱，今仍有七省通衢之美喻。先秦方孔钱即记有“襄阴”二字，开元通宝、乾元重宝直至清顺治钱，纪地都有“襄”字。1987年在阎岗、1999年在石桥镇，以及荆襄古道两旁沿线多处都出土过大批开元钱，如果有“母钱”的话，是不难发现的。
　　通过收集、整理开元钱，笔者有时甚至有些怀疑开元通宝是否都是欧阳询亲书？每个字仅从写法变化上都有十多种，其伸张顿挫、抑扬收宿、勾挑连带、宽窄长短、疏密虚实，把个规法严谨的隶书写得活灵活现，沉着痛快，方寸之地真正体现了密不透风、疏可跑马的书法风格。仅仅四字，却千变万化，深奥莫测，展现了大书法家深厚的书法功底和艺术风采。
　　研究古钱铸造有待科学地进行分类。很明显，历朝历代纵然有铸钱之母，如此精美的钱币难道每每都被毁熔？即使嗜钱如命者带入地下，也早该有出土发现。我们不要老是围绕一些争论不休的问题，各持己见浪费时光。范铸、打压、失蜡、钳夹、翻砂分门别类，逆水而上直逼源头，找到了各自的“泉眼”，也就找到了各类古钱的范、模、样、祖、母。/杨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