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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石癖”米芾

来源: 博宝网 编辑: 胡建君 时间:2009-02-17 (阅读:


 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(1101年),贬谪海南的苏轼遇赦度岭北归。那年夏季非常炎热,苏轼的消化系统出了毛病,夜里辗转难眠。寂寥的长夜他分外想念起一位朋友,于是披衣而坐,给他去信,前前后后竟陆续写了有九封之多。这位朋友接到信函,星夜兼程地赶来了,并专程送来一味良药——麦门冬汤,令苏轼大为开怀。他就是米芾。

  以苏轼之巨眼,真正博他赏识的恐怕不多,米芾竟有幸被他认为是“天下第一等人”。他们频繁地鱼雁往来,让东坡在久病寂寥的日子里有棋逢对手的喜悦。米芾的文章清雄绝俗,皆自我作故,不蹈袭前人一言;其书法更是法本二王,奇逸飞动,超妙入神。吸引东坡的恐怕还有米芾奇异的个性。米芾将离扬州时,苏轼为之举行专门集会,以赆其行。席间,米芾突然起身问:“人都说我这个人性情癫狂,东坡先生你怎么认为呢?”东坡一笑,抚着长髯说:“我同意大家的说法。”米芾的癫狂之名从此远扬。

  不像东坡带着一种欣赏与包容的态度调侃米芾与众不同的形迹,在众人眼中,米芾确实是一个不伦不类、恃才傲物的怪人,他经常仿效唐人的打扮,所到之处众人围观。尤喜戴高檐帽,坐轿子时,帽子为轿顶盖所碍,他不肯摘帽,更不肯低头,竟然撤去轿顶,露帽而坐,不管众人围观嬉笑。

  但是,不太轻易低首的米芾却有一次摘帽设席下拜,对象有点离奇,居然是河边的一块丑石,米芾边叩首边自言自语:“吾欲见石兄二十年矣。”此一癫举差点使他丢官,他反作图自鸣得意。“彼之所美,我之所恶也;我之所美,彼或恶之”,世人追崇的权势与金钱这两样俗物在米芾眼中浑若无物。如阮籍的青白眼,一眼望去,便定出了对象的高下雅俗,不论它是人是物。

  米芾爱石成癖。他曾经从一个和尚那里得到一块端州石,石屹立似山,气象万千,他喜爱备至,抱着石头睡了三天三夜,然后急急跑去嘱咐东坡为之题铭。在涟水做官时,米芾收集了该地的许多奇石,天天足不出户在家里欣赏,以至把地方治理等事务活动放置一旁。上司杨次公伯为凤察使,到涟水检查官吏的政绩,闻说此事,十分愤怒,登门来批评他说:“朝廷把这么大个郡交给你管理,你怎么能整天玩石头?”米芾笑而不答,从左袖取出一块石头,翻来转去给杨看,只见此石嵌空玲珑,峰峦洞穴样样皆备,颜色清润。但是杨观察使不屑一顾,脸板的很平。米芾把石头放回袖中,又取出块石头,只见此石叠峰层峦,比上一块更奇巧,杨还是不为所动。米芾最后拿出一块奇石,石上布满天雕神镂之巧,他自言自语地说:“像这样的石头怎能不爱。”杨观察使眼睛一亮,忽然夺过石头说:“不单你爱,我也爱得很”,说完转身登上车走了,米芾追悔莫及。

  米芾还因为好洁成癖吃过一次亏。《清波杂志》载,米芾特意制作了一把银制长柄勺子,每当欣赏把玩藏品,先叫丫环舀了水滴泻洗手,洗好后,两手相互拍干。有次他刚好得了一块宝砚,自认为“此砚非世间物,殆天地秘藏待我而识之”。朋友周仁熟来访,米芾欲拿出砚台炫耀。周把手洗了好几遍,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。米芾高兴地把砚台捧出来,周连声叫好:“实在是难得的精品,不知道墨怎样?”米芾叫仆人取点水,周仁熟性急,吐了一口唾沫研磨发墨。米芾气极,竟脸色铁青地将砚台拱手相让。后来周仁熟回去把这方砚台洗了又洗,给米芾还回去,米芾仍然不要。

  不过他有次也利用自己的洁癖获取了一方宝砚,而且砚台的主人竟然是徽宗皇帝。一次宋徽宗召见米芾,命他在御屏上书写《周官篇》,并亲自给他备好御用端砚,放在御案上。米芾专心书写,徽宗立在一旁观赏。写完以后,米芾突然把笔掷于地上,捧着砚台跪在宋徽宗脚下,说:“这个砚台臣已经儒染过,不能再让您使用了。”宋徽宗也是个好书法丹青的行家高手,早闻知米芾有“米癫”之称,闻听此言大笑,旋即答应了他的请求。米芾计谋得逞,也顾不上保持洁癖了,欢喜地怀抱着淋漓的墨砚大步奔出。

  米芾在雅玩书画器物的过程中“自适其志”,并通过这方式结交了一群意兴相投的文人墨客。著名的“西园雅集”就是苏轼、米芾与黄庭坚、李公麟、晁补之、张耒等人在宋英宗驸马王诜家西园中的一次风云际会。他们一起吟诗作画、欣赏器玩、品鉴古物、评论收藏,这不单是一种文人的雅集聚会,它更体现了宋代文人的生活方式,反映了宋代士大夫的一种时尚,甚至成为宋代文化生成的一种特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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